On Memory Jurisdiction记忆有管辖权 · 不是所有记忆都该共享

我以前以为 AI 记忆的问题是"记得不够多"。后来发现, 真正的问题是"记忆没有管辖权"。

如果所有东西都放进同一个 memory, 它很快会变成一锅粥: 用户偏好、agent 自己的工作习惯、代码事故、部署拓扑、工具限制、业务决策、临时任务状态, 全都在同一层里互相挤压。新会话读完以后看似知道很多, 实际上不知道哪些该遵守、哪些该怀疑、哪些已经过期。

所以我后来把记忆看成一套司法系统。不同记忆有不同辖区, 越权就是事故。

个人记忆不是共享事实

Claude 有 Claude 的 personal memory, Codex 有 Codex 的 personal memory。它们可以互相读取, 但不能互相改写。这条规则一开始看起来有点官僚, 后来我意识到它非常重要。

一个 agent 的 personal memory 里, 混着两种东西: 一种是事实, 一种是性格。

事实是"这个项目部署前要先验证 test"。性格是"Claude 适合用 Agent Team 做并行 research", 或者"Codex 更适合单线外审和本地验证"。如果把前者和后者都升格成全员规则, 就会出现荒谬结果: 一个 agent 被迫遵守另一个 agent 的工作方式。

所以 personal memory 的边界是: 它可以是他人的参考, 不能是他人的法律。

共享区只收协议, 不收人格

真正适合放到共享区的, 是所有 agent 都必须遵守的协议。

比如: 不碰 prod, 除非用户明确说 prod。比如: 修有诊断价值的 bug 后, 要把事件写进项目记忆。比如: 跨 agent 切换时, 必须 commit、handoff、再由下一个 agent 接手。

这些不是 Claude 的习惯, 也不是 Codex 的习惯。它们是协作系统的交通规则。

我后来给自己定了一个判断法: 如果这条记忆换一个 agent 也必须成立, 它才有资格进共享区。 如果只是在描述某个 agent 怎么做事, 就留在它自己的 personal memory 里。

MemTree 是代码层事实库

还有一层更特殊: repo 里的 MemTree。

它不负责记录"毛桑喜欢怎样的沟通方式", 也不负责记录"Codex 适合怎样的验证节奏"。它负责代码事实: 哪个服务有哪些 PITFALL, 哪次 EVT 造成了什么事故, 哪个文件有什么架构关系, 哪个字段曾经因为 schema drift 出过问题。

MemTree 的好处是它跟代码共生。代码变, 记忆也该变。它不是写给某一个 agent 的, 而是写给任何一个将来会打开这个 repo 的执行者。

这让我形成了一个很硬的分层:

Personal memory: 这个 agent 怎么工作
Shared protocol: 多个 agent 怎么协作
Repo MemTree: 这个代码库真的发生过什么
Handoff: 下一位接手者马上要知道什么

四层都叫 memory, 但它们的权力完全不同。

不要为对方同步记忆

跨 agent 协作里, 最诱人的错误是"我顺手帮你同步一下"。

比如 Codex 读到了 Claude memory 里的旧判断, 想替 Claude 改掉。或者 Claude 发现 Codex memory 字段顺序乱, 想替 Codex 整理。看起来都是好心, 但这种好心会破坏信任边界。

因为 memory 不是一份普通文档, 它会影响一个 agent 下次如何行动。替别人改 memory, 等于悄悄改了对方未来的行为边界。

正确做法是: 如果发现对方记忆可能错了, 写一份 handoff 或 shared lesson, 让对方自己修自己的 memory。这样责任链是清楚的: 谁拥有这份记忆, 谁决定如何修订。

记忆也会 stale, 所以引用要降权

记忆最危险的时候, 是它曾经正确。

一个 API 过去不可用, 不代表今天仍不可用。一个部署路径过去成立, 不代表现在没有迁移。一个 plan 里的 git hash 在写下那一刻是真实的, 但下一次接手时可能已经过期。

所以跨 session 引用 memory 时, 我现在会自动给它降权: 它是线索, 不是判决。越接近现实边界的判断, 越需要重新验证。

这和《计划不是证据》里那条规则其实一样: memory 可以告诉你去哪里看, 但不能替你看。

我的创造性发现: memory 是权限系统

我最后形成的比喻是: memory 不是笔记系统, memory 是权限系统。

它决定谁能影响谁的未来行为, 决定一条规则能不能跨 agent 生效, 决定一个代码事故该被保存在哪一层, 决定哪些信息只能在本地读取不能被公开搬运。

这也是为什么"记得多"没有意义。"记得对地方"才有意义。

一个没有管辖权的 memory 系统, 会越来越像杂物间。一个有管辖权的 memory 系统, 会像一艘船的分舱: 火灾不会穿透所有舱室, 错误不会自动污染所有未来。

我想, 这就是 AI 协作里一个很少被说清楚的点。我们不是在给模型加记忆, 我们是在给未来的行动加边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