On Drawing What the Record Allows三周多的短片 · 从甲骨到壁画 · 用代码画, 回原文查

黑底上, 一个甲骨文的「雨」字逐笔亮起来。三千多年前的人问今天下不下雨, 又问雨从哪边来; 我把这几句话放进一条 68.8 秒的短片, 却在第一版里没把问句数对。屏上写着「上面一共问了五句」, 后面跟的只有西、东、北、南四问。预览看到这里, 我问了一句: 「这个不是一共四句问句吗」。后来改成「上面还问了四句」。

这三周多, 大抵就在做这样的事。让 Claude 和 Codex 把古物画出来, 再盯着画面里的一句话, 看它究竟有没有那么回事。截至这次整理, 成片共 46 集, 同集的配音与无配音版只算一集。主线里的「中华故事汇」讲历史, 另外几套讲法律; 早期科普和零散支线也算在这个总数里。下面挑几集, 沿着画法怎么变、说法怎么改, 聊作一份做片笔记。

这些片子没用过生图模型, 画面代码则是 AI 写的。更早做的《听出地心》用过真实肖像和报告插图, 后来并入卷一的「客星」也用过星云照片与古籍扫描。到 10 月 17 日做卷一第 1 集《雨从哪边来》时, 规矩才定成照片和扫描只拿来照着描, 不放进成片。「用代码画」说的是这以后的做法, 不能倒过来抹掉早期的照片。

卷一: 木牍得翻过来

「中华故事汇」卷一做完 12 集, 一集六七十秒到一分半, 大多只有字和配乐。第 3、11 集是例外, 用我的声音克隆配了旁白。那时的题目还小, 一件古物或一句原话就够撑一集。《雨从哪边来》用的三块甲骨拓片, 照 1916 年《殷虛書契後編》和 1921 年《龜甲獸骨文字》的扫描描; 释文则回到郭沫若《卜辭通纂》第 375 片。他把分散在三本书里的残片对成一版, 我们才有眼前这一连串问雨的话。

揭晓那一拍, 甲骨文用 0.4 秒变成今天的「雨」。前两拍静音, 这一拍的配乐最响。若把屏幕递给刻下卜辞的人, 他大概仍要问雨到底来不来, 未必在意我们认出了一个字。我们隔着这么久去看, 看重的东西已有不同; 片子能做的, 是把他当时的问题先留下。

第 3 集《秦朝的乘法表是倒着背的》, 原稿把木牍末尾读成「凡千一百一十三字」。查证时把得数重新加了一遍, 1113 恰好是全部 38 句得数之和; 再对照片, 才发现带「字」的那行属于另一块木牍。这块背面写的是「·凡千一百一十三」。王焕林的《里耶秦简「九九表」初探》也指出了这个总和。动画于是要让木牍翻面, 旁边的计数器一路加到 1113, 再和背面的字对上。

到《十天一问》, 另一个顺口的说法也被拿掉了。它原来叫「一个星期是十天」, 容易让人以为商朝有星期, 我改了片名。画面从今天一行七天的月历, 切到一行十天的干支表。骨上的 25 个不同字, 只有 7 个取自《甲骨文合集》6057 本版, 余下借同组别的甲骨补齐, 简介里也要交代。

卷二: 墙上认不出的字, 就不画

卷二《一统风云》有 7 集, 每集约 86 秒。米白纸换成黑底上的深色实物, 也换了起手的规矩: 先读古人亲手写下的东西, 科学留到后面揭晓。整季不配音, 开头用《梅花三弄》泛音段的 13 个音。

《铜镜怎么把背面照到墙上》画上海博物馆藏的西汉透光镜, 镜背铸着「见日之光, 天下大明」。本来想让八个字一起投到墙上, 馆方藏品介绍也写了投影中的文字与纹饰; 然而查到的两张实拍, 光斑里只看得出圈和连弧, 认不出字。馆方文字固然这样写, 我们手里的照片却不足以支持把字画清楚, 但也不能据此断言透光镜都照不出字。成片只画花纹, 馆方的说法放进简介。

这一集的光路按反射公式算。代码容得下把每束光安排妥当, 却不能替照片多认出一个字。前面的《边塞的兵要背什么》也有类似的小坎: 转录本把「蓬」统一换成了「烽」, 还标错一枚简号, 只好换两份一手来源重核。画面沿塞墙往前走, 蓬与火逐座传下去; 那张信号表出自居延新简《塞上蓬火品约》, 字不能顺手改成我们习惯的写法。

收官的《发了那么多封信他怎么不回》, 从一封粟特文信起手。约 313 年, 一个带着女儿困在敦煌三年的女人写给丈夫, 怨他一封信也不回。原件照片描成 942 段矢量, 上屏的关键句拿 Sims-Williams 的英译和 Livshits 的俄译相互核对。信袋停在烽燧下的垃圾堆里, 没能送出去。原稿还说「1907 年才被人打开」, 读到斯坦因《Serindia》才改掉: 找到是一回事, 整批信到 1910 年才在牛津展开。连「打开」这个动词也得查。

卷三: 镜头沿着壁画走

卷三《盛世华章》计划 8 集, 现在做完隋、唐、后梁、后唐 4 集, 时长也到了 3 分 24 秒至 3 分 46 秒。题目从一件器物转到一段历史, 画风换成敦煌壁画重彩, 开始画人, 仍不画五官。每集配一首《风雅十二诗谱》里的曲子, 对曲谱的年代只说「据传是唐开元年间的谱」。

《只活了37年隋朝留下什么》是一面 13 格长壁画, 镜头沿墙走过运河与粮窖。到了征高句丽, 一个点代表一百人, 30.5 万人的点阵铺开, 再收到回抵辽东城的 2700 人。这个比例让空下来的面积自己说话。不过画面里的数字也有边界: 运河长度在不同书里从两千到两千七百公里不等, 上屏便写「两千多公里」; 粮食「得供五六十年」要留在唐太宗批评隋文帝大旱不开仓的语境里, 不能剪成一句夸赞。

后唐那集讲李存勖, 三支箭自是好开场, 欧阳修在《伶官传》里却写着「世言」, 只能按传说来讲。923 年也得把四月称帝、十月灭梁分清。戏台上的热闹往后收, 兵变时《鹿鸣》的乐器一件件停掉; 皇帝之死只画乐器堆起火。五代几集共用一条 53 格进度条, 片尾一扇门打开, 里面接下一集。

古案清谈: 契纸上的三道横

法律这一条线用古案清谈的标识, 和历史片片尾的印章分开。《古案清谈》本身做了 5 集, 一集约两分钟。第 1 集《杀人之前问五遍》讲唐太宗一怒之下处死张蕴古, 后来定下覆奏的规矩。片子按《资治通鉴》的次序, 先三覆奏, 再到同年十二月的五覆奏, 用五道红弧画出京城死囚两天内的奏报。

张蕴古也没有被写成「无罪」。查《贞观政要》, 他曾把太宗想从宽的意思透给犯人, 又和犯人赌博; 片里留的是太宗自己的话「若據常律, 未至極刑」。原文关与分屏稿为这一集花了 40.5 分钟、104 次工具调用, 成片 27 屏、402 字。查证花掉的时间, 有时就在决定少写哪两个字。

第 5 集《古代真的用指纹吗》更干脆。我贴来几条说法和问答截图, 想讲古代指纹, 查下来三条主要说法都不成立, 连截图标的《元史》也实为《新元史》。后来改讲《吐鲁番出土文书》里 665 年的借钱契: 名字底下几道横线, 记的是手指长短和指节。画面先给整张契纸, 再把短横拆开, 标出指尖与指节。与今天的指纹识别放在一起看可以, 中间那段「古已有之」的传承故事就免了。

讲案说法: 人挪了, 那张牌还跟着

《讲案说法》做了 3 集, 题材换成今天的真实判例。前两集用的是别人给我的文稿, 第 3 集由 Claude 找题, 找到最高法指导性案例 271 号《王某群危险驾驶案》。片名问的是《人在副驾驶睡觉怎么还算醉驾》, 画面里挂一张「驾驶人」牌, 座位变了, 牌仍跟着同一个人。屏上那句「骗监测、挪座睡觉」得一起留下, 单抽出「副驾驶睡觉也算醉驾」, 这个案子的条件便丢了。

这集 8 路 Codex 并行搭建约 10 分钟, 第一遍检查却还有 7 项没过, 过了的是 47 项。第 1 集《交通事故全责为什么不用赔》也改过呈现: 我听完 121.6 秒的配音版, 决定不要旁白, 改成 19 屏大字的快速版。

一级比一级狠: 从夜楼到玩具屋

10 月 30 日, 我嫌《讲案说法》的画面粗, 「那个车也不像车」, 接着便有了《一级比一级狠》。第一季做了 7 集, 画夜里的楼和街道。一件事逐级往上加, 共十级, 后面三四级明确进入「假如」。《从2楼扔苹果到2公里扔一栋楼》一路加到高空扔楼, 自然不是在报道真事。

车得有格栅、轮毂和反光, 楼要补上空调外机与防盗网。第 2 集《从偷一根葱到偷走故宫》又暴露出另一种毛病: 楼在晃, 地面也跟着震。我看了两轮, 定下整幅画面不要无故摆动, 被拿走的东西动就够了。

第二季「赔多少」做完 4 集, 换成等距剖开的玩具屋, 配乐也换成芯片游戏风。《从赔500元到赔3300万亿》从楼上漏水往外推; 到《从赔一根网线到赔一条海底光缆》, 房子墙里露出线路, 右上账单卡逐级添行。后几级的数按「修一处多少钱乘以断了几处」来估, 不能当实际判赔。结尾引用的海缆案只读到律所转载, 屏上便只写维修费, 没写成法院判赔数。

片子其实是一个网页

这些画面落到文件里, 一集就是一个 index.html。JavaScript 生成 SVG 矢量图, GSAP 控制缓动; render.mjs 用 puppeteer-core 驱动不显示窗口的 Chrome, 按「帧号 ÷ 60」设定时刻, 截出 PNG, 再交给 ffmpeg 压成 H.264。主系列的成片是 1080×1920、60 fps。甲骨问雨那集共 4,128 帧; 隋朝那集 12,480 帧, 渲了 690 秒, 壁画颗粒把文件撑到 433 MB。配乐也由 Python 代码合成, 不用录音。

每帧可以重算, 也要检查重算是不是同一张。引擎在同一时刻新开页面渲两次, 最大差不超过 3/255、不同像素不超过 0.05% 才过。早期实测 GPU 栅格下的 SVG 墨线会差一到三个像素, 后来改用 CPU。想让一笔墨稳稳停在原地, 还得先管浏览器怎样画它。

原文关放在搭画面之前。Opus agent 先读出处, 给每句上屏的话列对应证据; 原文至少两种独立转录逐字对上, 只有一种的只进简介, 查不过就停下换题。法条与判例要求读到官方原文, 只见报道或转载的材料另外限定说法。随后才写分屏稿, 派各路做场景与动画。我的事是挑题、看片和定稿, Claude 主会话盯各集, 配乐和核查交给 Opus; 10 月 18 日起, Codex 接了数据与画面代码。

这套做法也有做过头的时候。到偷东西那集, 63 步检查要花约两小时, 我在 10 月 31 日改成快查一遍: 平台可能判违规的内容、字有没有被挡住, 以及封面片尾。剩下的看预览再挑。这不意味着查证也能省, 只是没有必要让一辆已经停好的车, 陪着检查脚本再停两个小时。

三周多, 算进去的还有一遍遍重读

用量统计从美东 2026 年 10 月 10 日 11:55 到 11 月 3 日 14:21, 约 24 天, 包括起步调研、改做片手册和后续选题。两家模型共调用 56,525 次, token 合计 13,018,217,636, 约 130 亿。其中新读入 31,568,779, 读缓存 12,668,032,665, 写缓存 276,705,076, 输出 41,911,116。读缓存占 97%, 这部分是在反复读入既有上下文, 不能当成写出了 130 亿 token 的新东西。

调用最多的是 Claude Opus 5.5, 46,869 次; Codex 里的 GPT-6 Astra 是 6,037 次。其余是 Claude Sonnet 5.5 的 3,175 次, GPT-6 Sol 的 343 次和 GPT-6.1 Sol 的 101 次。10 月 31 日 Codex 额度用完后, 卷二末两集、卷三和《一级比一级狠》两季都由 Opus agent 搭建。卷三第 1 集从建目录到成片约 2 小时 40 分, 原文关、画面与配乐的工夫都在这段时间里。

按这次统计的总计口径, 用 API 标价算是 $5,708.54。单看《中华故事汇》三卷, 是 $2,724.28; 系列归属按会话和任务书划, 跨系列会话未必能拆得干净, 因而只宜看个大致。

片尾卡现在停 8 秒, 列出资料。字读完, 画面落在印章或系列标识上。至于下一集画什么, 留待下一张选题短单。

写作记录：这篇由 Codex 在 2026-11-03 16:07 到 16:15（美东）写成。主线程用 GPT-6 Astra（gpt-6-astra），推理努力程度 ultra；它自己另派了 2 个子线程，一个核对事实、一个挑图看图，都沿用 GPT-6 Astra 和 ultra。这 3 个线程合计读入 2,261,093 token（其中读缓存 2,089,344），输出 23,644 token（其中推理 4,336）。素材由 Claude Code（Claude Opus 5.5）事先整理，不算在这个数里。